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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尚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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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龙:深切怀念我的导师——章尚锦先生

(2011/12/3 10:08:27)

    上午10许,接到导师章尚锦先生在异乡昆明不幸辞世的噩耗,悲痛万分。接下来,无论是在与老师家人和同门弟子联系中,还是在其他时候,脑际不断涌现我与老师相处中的点点滴滴,老师一生中的片段——治学、为人、对弟子们的谆谆教诲……时时浮现在心头。

    老师出生在浙西富阳县的一个普通家庭,聪颖好学的他经过勤奋努力考入了复旦大学法学院,由此开始了他的法律人生。记得老师曾给我讲,由于当时不满国民党的腐败和黑暗统治,在建国前他就参加了我党在上海的地下组织,不畏艰险,积极组织和参加反帝爱国运动。建国后不久,他被保送到中国人民大学外交系(外交学院前身)做国际法的研究生,成为新中国第一届由苏联专家培养指导的研究生。1953年毕业后,服从组织分配,到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西南政法学院从教,即便是1957年与在北京工作的师母结婚后也是如此,直到1979年才回到人民大学法学院工作。至此他在重庆工作了超过四分之一世纪,夫妻分居也逾20个春秋。在史无前例的文革中,老师像他同辈的许多知识分子一样,也未能幸免地遭受了打击和迫害。在老师从渝返京工作时,外交部条法司、中国人民大学、北京政法学院(现中国政法大学)等不少机构向他发出邀请,但老师作为人民大学的毕业生出于对母校的感情,特别是在恩师刘丁教授的执意之下,最后选择了母校的法学院,并在这里走完自己的一生。

    1990年我有幸考入老师门下,成为他的一名弟子,他的言传身教成为我一生用之不竭的精神食量。

    初入师门,我与老师接触时他给我留下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认真、敬业、朴实,工作上任劳任怨。当时人民大学法学院基本上只有他一个国际私法老师,无论是本科生、双学士、研究生的课,还是函授生的课,大都由老师一人承担,半年要干一年、一年半甚至两年的工作。在教学中,他总能因人施教,针对不同的受众采取不同的教案和方法。记得老师给我们研究生上国际私法时,他每次都拿着一本厚厚的教案,在教案每一页的方格子里工工整整地写满了这次课要讲的内容,方格两边的空白处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批注,显然是对要讲的内容经过反复斟酌后作出的补充和加强。在讲授中,老师从中外国际私法学起源、演变、发展的历史脉络入手,对国际私法各流派和各项制度每每都进行鞭辟入里的讲授,并在讲授过程中不断了解同学们的接受程度、感受和需要。

    岁月流逝,但老师这一风格一直未变。今年6月,我在去德国做短暂访问之前,听说老师年初得过重病,出发前我专程前往拜访。到了他的卧室兼书房,我先是关切地问他还能坐着聊吗?他笑着对我指了指书桌前的一把椅子,说已经开始写东西了。我顿时为他的精神所震惊。今天我从与师母的通话中才了解到,即便是在医院住院期间,老师仍然工作不停。对博士论文的审阅,连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放过。这次去昆明开国际私法年会前,很多同学劝他出于身体考虑不要与会,但他仍然执意去了。这也践行了他生命不止、工作不息的一贯风格。

    朴实、扎实的学风铸就了老师深厚的学术造诣。老师是我国改革开放后国际私法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他与刘丁教授合作在1980年7月公开出版的《国际私法》,分上、下两册,不仅是新中国第一部国际私法著作和教材,而且是第一部将国际私法和国际经济法分开的教材,推动了国际经济法在我国的创立,当时在国内外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调整国际经济关系的实体规范日益增多、不少学者推崇大国际私法的环境下,老师仍然坚持国际私法的本位,将国际私法定位在小国际私法上,同时主张实行国际私法与国际经济法合理分工以满足国际经济交往发展的需要。他的一系列著述中一直贯穿着这一思想,这也使他也成为我国小国际私法的一面旗帜。同时,他十分关注国际经济交往中的重大前沿问题的研究,他在我们今天看来的一些国际经济法领域里也取得了独到的研究成果。例如,1980年代中期,他出版《涉外工程承包和劳务合作的法律问题》一书之后,20多年过去了,但这一成果至今仍然是这一重要领域没有逾越的巅峰。

    作为一位平凡、质朴而伟大的知识分子,老师一直不忘知识报国,以自己的学识推动和支持我国的法制建设,做中国共产党的诤友。老师做为民主党派,在他一生当中,特别是退休以后直至仙逝之前,每年都为各级党组织、政府、人大、政协和人民大学等提供报告和咨询,献言献策,他的建议和意见屡被采纳。几年前,我记得有一次去看他,问及他当时在忙些什么,他对我说是在为民法典的出台提供一份十几万字的意见稿。今天,我在与师母通话中还得知,在他赴昆明开会前的书桌上仍然放着他尚未完成的拟向有关机关提供的建议报告,但没想到这竟然成为他的未竟之作。

    老师驾鹤西去,留下学生无尽的思念、缅怀和感恩。

    老师,安息吧!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  教授  韩龙
                                 2011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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